康延正当年在奉天的东北大学读书,9月18日晚,他在学校的图书馆上自习,时隔多年,他仍然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。我和同学们在图书馆上完自习回到宿舍,刚要就寝,就被爆炸声惊起,一时间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,然后听到北大营方面机关枪声大作,同学们三五成群在议论,是否日本军又在演习呢,因为日本军经常演习,只听到断断续续的机枪声,一直响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左右。
从小随家人迁居沈阳的山峰奇,那年十一岁,“九一八事变”前的生活他仍记得。我家住在奉天大东区管城街一带,离小河沿不远,我小时候在那里捉青蛙、捕蜻蜓、斗蛐蛐,玩得昏天黑地,无忧无虑。奉天,由于是“东北王”张作霖帅府所在地,因此治安比较稳定,百业兴旺,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对大帅充满了敬畏和敬仰。
自1931年9月18日起,山峰奇发现,一切都改变了。中午,我扒着门缝向外张望,一队日军跟着笨重、丑陋的装甲车,正在门前慢吞吞的走过,柴油的臭气和扬起的尘土呛得我连打了两个大喷嚏,引得队列中日本兵牵着的大狼狗一阵狂吠。
孙竞寰是奉天边业银行的小职员,边业银行是原奉军的财产,也是少帅张学良的私有银行,孙竞寰每月工资八块大洋,银行还管吃管住,“九一八事变”第二天,孙竞寰去上班时,却被日本人堵在了银行里,许进不许出。时银行停业两天,随后便被日本人接管了。孙竞寰回忆,第三天,日军向我们银行派出助在员,驻在员与经理一个桌办公,大事经理就得请示他,业务活动照常进行。
与孙竞寰相比,正在东北大学读书的康延正及学生们的处境就艰难多了。“九一八事变”后,东北大学的师生断了炊,学校不得不向德国领事馆求助。这时,由东北大学杨毓祯教授出面,恳请德国驻奉天领事帮忙,德国驻奉天领事是杨教授在德国留学时的同学,他用领事馆的汽车运粮,帮助我们解决师生口粮问题,维持三千师生的生活。
解说:此时,在奉天城内,日本已开始搜索杀戮被怀疑是东北军的人,人们在大南门城楼上,天天能看到中国人的头挂在那里,天天都不一样,此情此景,让东北将领韩家麟的妻子心惊肉跳。
韩家麟事变时住在军校,尚未回家,他的大女儿韩国珍回忆,我家里还有枪,我父亲那时候有个叫做八撸子的小手枪,我母亲挺聪明的,一看日本兵满处跑,就把枪藏到灶坑底下,挖个坑埋起来了,另外还有军装,收拾收拾,我母亲都给包起来了,趁着天黑偷着扔出去了。
韩国珍记得,数天后父亲从军校溜回家时,已是一身农民打扮,并立即带着家人混入向关内逃亡的人群,经过日军哨卡时,父亲分外小心,生怕头上戴军帽留下的痕迹被日军看出来。在皇姑屯车站,一家人终于挤上了开往北平的火车,韩国珍仍记得当时的情景。赶到皇姑屯,已经乱了,车次不按终点开,也不卖票了,火车就停在轨道上,人满了车就开走,我们都上不去,那时我跟我弟弟都十几岁,还有两个小的呢,两个妹妹,我父亲托着,从窗户爬进去的,有的爬不进去,就爬到车顶上,也不怕车一走,栽下来,只要离开沈阳就好了。
日本关东军占领沈阳后,开始进攻锦州,国民政府及国内各界纷纷致电,呼吁东北军保卫锦州,张学良却明令守锦的东北军,在日军进攻时撤至关内,他说,我以东北一隅之兵,敌强邻全国之力,强弱之势,相去悬绝,无论如何振奋,亦必无侥幸之理。
仅仅半年时间,两万日军便占领了东北全境,而二十万东北军几乎不战而退至关内,东北军是张学良唯一的政治资本,他希望它完好无损。
1932年1月21日,中国人盼望的国联调查团终于成立了,调查团由英、美、法、德、意等五国代表组成,团长是英国人李顿爵士,这是张学良对来访的调查团演讲的录像。
张学良:现在日本用这种暴力而占领全满洲的领土,为这个暴力之下,牺牲有数千万的财产,有数千无告的这种平民。
解说:1932年9月4日,李顿调查团得出结论,“九一八事变”是日方的责任,东北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。1933年2月24日,国联大会以四十二票赞成,日本一票反对通过决议,不承认伪满洲国,日本宣布退出国联以示抗议。
中国人指望的国际干预的期待也落空了,日本代表团回国时受到了热烈欢迎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