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日军对东三省的侵占,更多的东北难民正源源不断的涌入关内,李纯德曾在奉天大东门邮政局谋职,“九一八事变”第二天他随邮局逃亡关内,此后再也没见过留在关外的父母,因此,每年9月18日,李纯德一大早就起床,给父母上香磕头,然后嚎啕大哭,孩子们都知道,“九一八”这一天不能惹爸爸生气,他的儿子李植国回忆,父亲在世时,一听到《松花江上》这首歌就伤心不已,那句“还有那衰老的爹娘”,总让他想起“九一八”后就再也没有谋面的双亲。
《松花江上》是当年传遍全中国的一首流亡歌曲,作者名做张寒晖,河北定县人,毕业于北平国立艺专戏剧系。张寒晖在西安二中任教时,亲眼目睹了东北军民有家难回,有仇难报的处境,怀着亡国之恨谱写了这首歌。
曾子墨:“九一八事变”后,张学良飞往南京与蒋介石会商,除了丧失的领土外,张说他本人在沈阳还有约一亿元的个人资产,其中三分之一是金条。蒋介石对此当然无能为力,此时在东北,日本人正在把张学良的画像,从各个政府办公楼里摘下,他们还用四百一十七个包装箱,把张的私人物品送还给了他,张发现,其中不包括金条。日本人现在要做的是找一个真正听话的傀儡,主政即将成立的满洲国。
解说:1931年11月4日,日本驻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,神秘地出现在天津,他深夜踏进溥仪所住的静园公馆,土肥原操着一口流利的北京话,溥仪因当年土肥原将他接到天津而对他很有好感,溥仪这样描述土肥原,他那年四十八岁,眼睛附近的肌肉出现了松驰的迹象,鼻子底下有一撮小胡子,脸上始终带着温和、恭顺的笑意,这种笑意给人的唯一感觉,就是这个人说出话来不会有一句是靠不住的。
日后,溥仪的日语翻译林出贤次郎在自己的《绝密会见录》中,记录了土肥原在天津对溥仪说的话,现在正是宣统皇帝恢复祖宗大业之时,当然,陛下如果继续留在天津,在日本租界内仍然会得到充分保护,但若前往满洲,便可登上元首之位,万一失败,陛下住在关东州内,日本也能给与充分保护。
1932年3月,生活在东北的中国老百姓忽然发现,一夜之间,他们的身份被改变了,吉林人徐德源回忆,伪满洲国成立时我才六岁,那时,日本人严禁老百姓说自己是中国人,必须承认是“满洲国人”。大人们怕我们这些小孩子出事,出门前常一再叮嘱可别说走了嘴。
这一年,长春改名叫“新京”,成了伪满洲国的首都,溥仪成了伪满洲国的“执政”,在所谓的就职大典上,溥仪本打算穿龙袍,但日本关东军表示,日本承认的是“满洲帝国皇帝”,不是“大清皇帝”,因此,溥仪只能穿日本人指定的满洲国陆海空大元帅服装,典礼上,数十名穿长袍马褂的满清遗老向溥仪叩拜,溥仪则身着大元帅服以半躬答之,这不伦不类的仪式让双方都很郁闷。溥仪回忆,那天我穿了西式大礼服,接受到场的中国人三鞠躬,我行了一鞠躬答礼,经我亲手升起的“满洲国国旗”,像一块黄色的补丁。
溥仪初政时还颇有心气,他这样回忆道,从这一天起,我真的不在睡懒觉,早早起来便到执政办公室去办公,我那时最忙的公事共是去见求见我的人,除了各部总长,还有前清遗老,当地绅商,我是有求必见,往往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,除了吃饭,我都在办公,不久,我就发现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,就是谁也不找我谈“国事”,当我向他们问起时,他们就说,次长办着了,次长就是日本人。
此后,溥仪的热情大减,于是,他在奏折上只批注“知道了”、“可以”两个词。
解说:自1932年起,日本开始组织所谓的“武装移民开拓团”,强制国内农民大规模向中国东北移民,日本政府为此还征召了大量十七至二十五岁的日本女孩儿,嫁给“开拓团”成员,给他们的新生儿以“大地之子”的荣誉。
铃木则子家在东京,是延续四代的蔬菜批发商,她十四岁时,作为“开拓团员”随全家移民东北,她回忆道,哥哥是独子,去了海军学校,因此父亲的情绪一落千丈,就在生意做不下去的时候,上边发出了满洲,王道乐土,五族共和,一定要为大东亚共荣圈出力的号召,因此,家里聚集起来好多人,最后,父亲被大伙说服,勉强作出了到满洲去的决定。
当时,日本广田内阁计划用二十年时间,向东北移民一百万户计五百万人,以稀释中国人口,铃木则子还记得,她随家人来到东北时,憨厚的当地农民赶着马车来欢迎他们。在哈拉黑车站下车的时候,我们被那么广阔的、望不到尽头的、令人惊讶的地方所征服,那是没法用语言表达的。
伪满洲国当时推行所谓的“五族协和”的口号,到1940年,伪满洲国四千两百万人口,中国人占百分之九十,其次为朝鲜人、蒙古人,日本人则占到了百分之二,中国人当年在伪满洲国的地位排在日本人、朝鲜人之后,华北开战后,伪满洲国实行配给制度,日本人发红皮粮本,每人每月供应大米、面粉三十斤,黄豆十斤,朝鲜人可以吃混入大米的小米饭,中国人则发绿皮粮本,每人每月只供给高粱米或玉米面二十四斤和部分杂豆。



